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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3章 第 203 章 訂單種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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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3章 第 203 章 訂單種植

顧明燭等到笑聲漸歇了, 才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來,語氣溫和卻堅定,“各位看到了, 真金不怕火煉。歸貝藥行開門做生意靠的不是嘴皮子, 而是這實打實的藥材和價錢。”

她指了指身後黑漆木板上那一排排白石粉寫就的藥名和價格, 朗聲道:“螺兒, 把這價目板挂起來!”

“從今日起,我歸貝藥行立個新規矩!”顧明燭指着黑漆木板上高聲宣布:“第一, 板子上的價不是寫着玩的,即便市面漲了,歸貝也會壓後兩天再調。絕無看人下菜碟、早晚兩個價的事兒。”

“第二,好貨不怕比,好價不怕驗。歸貝的藥如果敢比旁家貴一文,那必敢拿出旁家沒有的好品質。另外,若是哪位鄉親發現我歸貝的藥秤哪怕少了一錢, 不光全額退款,再另賠三倍藥價!”

“第三,凡持貧戶印票、軍戶腰牌來抓藥的,常用藥一律優惠一成,急症救命藥不二價。歸貝藥行實行底價之上, 再行惠濟!”

這幾條章程一出口, 藥行裏先靜了剎那,随即炸開了鍋,并且也不再是先前看熱鬧的哄笑了, 轉成實實在在的震驚和感嘆。

“乖乖,這壓後兩天調價,是把風險自己擔了啊!”

“可不是?最近這個月海路不暢, 藥材亂要價,這歸貝敢許這諾,那是多大的底氣!”

人群中幾個穿着補丁摞補丁、面色蠟黃的漢子聽得尤其仔細。他們是疍戶(漁民)和“棚民”(開荒山民),懷裏都揣着蓋着印的竹制的貧戶印票。

這東西在崖山大有講究。

崖山不富裕,疍戶和棚民人口占了三成。官府為了□□登記造冊,凡家無餘糧、難以維持溫飽的便發給這印票,憑證可在官倉領極少量的赈米,或在看病抓藥時享受優待。

但這優待以前多是空頭支票,幾家藥行無不推三阻四,真正能享受到的少之又少。

如今一聽歸貝藥行竟主動提及貧戶印票,且直接優惠一成,那些原本縮在人群邊緣、根本不敢靠前詢問藥價的貧戶們眼眶瞬間紅了。

缺了半根手指的老漁民顫巍巍地舉起手中的印票,“顧、顧醫賓,貧戶的票真能算數?”

顧明燭目光溫煦,“自然算數。”

“歸貝藥行大善!”

“謝晏東家!謝顧醫賓!”

幾個貧戶激動不已。原本圍着櫃臺擠破頭的多是些家境稍寬裕的,此刻見狀紛紛讓開一條道,讓貧戶們湊到了前頭。

“抓三副治風濕的!我這腿一到陰雨天就疼得鑽心。”

“我要兩副止咳的,家裏老娘夜裏咳得睡不着”

“大家別急,且聽聽還有第四個章程。”顧明燭笑着繼續,“凡是跟歸貝藥行簽署訂單種植的棚民人家,憑訂單契書看診免費。藥費同樣減一成!”

“啥?訂單種植?”

顧明燭站到那塊黑漆木板側邊,一身氣場就讓人覺得她說的每個字都不會變卦。

“歸貝藥行要在崖山收藥,光靠現有的肯定不夠。所以棚民、山戶都可以來領藥種。至于種什麽、怎麽種,歸貝會定個标準。也會派人教各位怎麽認苗、怎麽除草、什麽時候采收。不懂的随時來問,只要承種兩畝以上者,每戶可派一人來學,學費全免。”

“另外收多少、什麽價,白紙黑字寫在契書上。種子給你們也只收成本費,手頭不寬裕的人家,可以從第一次收購款裏抵扣。今年第一期,歸貝計劃收藥一百畝,先到先得。”

顧明燭這話一落地,前堂的熱鬧勁兒全然凝住了。

集體失聲。

連剛才還在嚷嚷着“抓三副治風濕藥”的老漁民都閉了嘴,半舉着印票的手停在半空,結結巴巴的問:“種、種子……只收個成本價?”

藥種和藥田,一向是崖山鄭家手裏攥着的兩把刀。

崖山坡地多,适合種藥的地不少。可這些地要麽挂在官家,要麽挂在鄭家的“山場”名下,棚民開了荒也拿不到正式的地契,卻還得年年交稅。

要麽就是拿到地契了,但種子被幾家老藥行壟斷,想種可以,得從他們手裏買種,價格翻三倍不算,還附加“明年必須把藥材賣回給我”的捆綁條款。

說白了,模式是這樣的:藥行把種子以高價賒給你,收藥時拼命壓價,壓到剛好讓你勉強還清種子錢,一年到頭白乾,還得倒貼人工和肥料。

久而久之崖山流傳一句話:“打漁種糧餓不死,種藥賣藥窮斷根。”

可今天顧明燭說的聽起來不是那回事。

買種子不用翻出三倍高價,且還能等到第一次收購時再扣,不讓你一開始就背上債。

“顧醫賓,”有人問,聲音抖得厲害,“可不興開業第一天就蒙人的哦。歸貝藥行這麽乾,不怕虧本?”

難怪他這麽說,棚民們真是被騙怕了。

顧明燭慢慢解釋,“歸貝藥行不靠這個賺錢。”

“那靠什麽?”有人忍不住問。

顧明燭笑了,“崖山靠海,無嚴寒酷暑,山地晝夜溫差充足,是種藥材的好地方。我這幾日已經收了不少本地藥材了, 品相極佳,不止能賣到大胤其它地方,哪怕運去番邦也會有人搶着要。”

衆人嘩然,都聽到了重點,“番邦?要運到番邦?”

朝廷海禁不是都幾十年了嗎?這咋能提到番邦?

棚民們哪想過這些,他們最遠的見識就是來內城賣糧。

如今突然有人說他們種藥就能賣到海外去,這比說皇帝要吃他們家的糙米還離譜。

顧明燭朝螺兒示意。

螺兒立刻從櫃臺下拿出一張紙貼在了黑漆木板上。

“這上面寫的是開海試行令。原令貼在府衙門口的,各街坊、城門那裏也都有。我這張是原文照着抄下來的。欽差沈大人到崖山,第一件事就是頒布試行令,以及在西圩埠立碑劃界。試行期一年,凡持有官頒海引的商船均可與番商通商。”

“真的假的!啥時候貼的,我咋一點兒不知道啊。”

“今早我就看見府衙門口圍了一堆人,沒擠進去,還以為是征糧的呢。”

“沒錯,是開海!我擠進去了,當時還有人問是不是要打仗了,結果說是要通商了!”

“怪不得!怪不得今天西圩埠那邊動靜那麽大!去了好多官兵,原來是……原來是在給海路清場!”

“噓,小聲點兒,別亂說,西圩埠可是鄭家的,回春堂也是。”

顧明燭假裝沒聽見這句,重新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到藥行裏來,“總之,崖山要變了。海路一通,外面的商船會靠岸,外面的藥商會來收藥。”

她環視一圈,看着那些漸漸亮起來的眼睛,語氣放緩了些:“不過,歸貝收藥有一個條件。”

大夥兒眼睛裏的光還沒褪乾淨,就又開始緊張了。是不是又要開始畫餅了?

顧明燭看出了他們的顧慮,沒繞彎子直接說:“所有藥,需符合這兩個冊子裏的标準。歸貝藥行是承諾可以保底收、可以違約賠二倍,但這些的前提是,各位種出來的東西得是能拿得出手的東西。我不能拿着一筐爛葉子去跟番商說‘這是我們崖山的藥’。如果崖山的藥越種越差,外面的商船來了看一眼就走,誰吃虧?還是種藥的人吃虧。”

棚民們互相看看,倒是認可。

“這規矩在理。種糧也得按節氣來,何況種藥?顧醫賓你只要能教,我就學,學會了就按你說的種。種不好是我自己的事,種好了你收,這沒毛病。”

顧明燭見大家都認,悄悄松了口氣。她要的不是一個無條件兜底的大善人形象。

她要的是規矩,是行規,是一套哪怕她有朝一日離開崖山,後人照着做也能運轉下去的制度。

畢竟她不可能永遠守在這兒。

沈寂肩上的擔子有多重,她看得清楚。開海一事若成,崖山不過是棋盤上一角,那人終究要去更大的局裏落子。

可崖山其它正經的藥行呢?他們憑什麽能繼續安穩賺錢?

憑的就是今天立下的這些條條框框。

按标準種,按約定收,品質說話,契約兜底。這套規矩一旦被棚民接受、被市場認可,就算歸貝藥行換了東家、換了掌櫃,只要崖山的藥材牌子不倒,後來者照樣能靠着這套行規賺到銀子。

顧明燭,“現在拿定主意的人可以馬上登記。歸貝會派人挨家挨戶去瞧地,看看土質、朝向、排水,适合種哪類藥材。一地一策,契約也清晰。若是今日還拿不定主意,也不急,回去跟家裏人好好商量便是。反正先看先種,後看後種,不争不搶,各按各的節奏來。可醜話也說在前頭,今年第一期只簽一百畝,先到先得。”

話音落下,前堂安靜了片刻。

“顧醫賓,眼下是臘月,馬上簽了馬上就能種?”

顧明燭解答得很詳細,“臘月可以先備地,雨水少,把坡地深翻一遍,還得堆肥,另外也可以種一部分耐寒的藥材的。比如麥冬、金銀花、還有些多年生藥材,臘月是移栽的好時節。”

大夥兒你看我、我看你,剛才那股熱乎勁兒落回了實處。

作者有話說:

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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